中国驻南非特命全权大使接受《中华英才》专访

刘贵今：热恋非洲

文·本刊记者  刘春华

刘贵今与非洲结缘，自25年前始。从1981年第一次担任中国驻肯尼亚外交官到1995年成为驻津巴布韦共和国大使，从外交部非洲司副司长到司长，刘贵今始终没有“离开”非洲这片热土。2001年，刘贵今再次走进非洲大陆，这次的目的地是被誉为“彩虹”之国的南非。

南非是非洲最大的经济体，其面积和人口分别占非洲4%和5%，但GDP占到非洲的25%以上，南非也是中国在非洲最大的贸易伙伴，双边贸易额增长很快，这里充满着机遇；但南非并不安宁，高失业率和贫富悬殊导致南非的高犯罪率，社会治安总体状况不佳。刘贵今在这个机遇与挑战并存的国家担任大使，肩上的压力大了许多。

 

中南关系发展快潜力大

记者（以下简称记）：南非是中国在非洲的重要合作伙伴。中国和南非建交时间虽然不长，但中南关系已经达到一个较高的水平。请大使阁下介绍一下中南建交以来两国关系的发展概况。

刘贵今（以下简称刘）：中南关系起步虽晚，但发展快、潜力大。1998年1月1日建交以来，两国关系稳定、健康发展。2000年，两国建立了高级别的国家双边委员会，在这一框架内陆续建立起外交、经贸、教育、科技、防务5个分委会。2004年，又确立了中南平等互利、共同发展的战略伙伴关系，两国在多个领域签署了合作协议。

从政治交往看，两国高层互访频繁，政治互信和相互理解不断加深。南非两任总统曼德拉、姆贝基均对中国进行了国事访问。中国领导人胡锦涛、江泽民、朱镕基先后访南。温家宝总理今年正式访南，将掀开中南关系史上新的一页。

从经贸合作看，双边贸易发展迅猛。2000年双边贸易额20亿美元，2005年达到73亿美元，5年翻了近两番。目前，中国是南非第五大贸易伙伴，南非是中国在非洲的最大贸易伙伴，中南贸易总额占中非贸易总额的近1/5。

中南在国际和地区事务上保持着良好合作。两国经常就重大国际事务加强磋商，协调立场，特别是在WTO多边谈判等场合共同维护了发展中国家利益。

记：两国在文化、科技等领域的交流与合作的现状如何？

刘：中南两国在文化、教育、科技等领域的交流与合作发展迅速。2004年7月，“中国文化非洲行”活动首站在南非举行，收到了很好的效果。今年，“感知中国”大型文化展演活动又将在南非举办。目前在南非学习的中国留学生有3000多名，中方也通过提供奖学金等方式鼓励南非学生到中国读书。

记：两国关系未来的发展前景如何？

刘：发展中南关系有许多有利条件。比如，两国都是重要的发展中大国，对许多重大国际问题有相同或相似的看法；两国经济互补性强，可以为双边关系发展提供强大动力；两国执政党有传统友好关系，为深化政治互信提供了保障。当然，中南关系也面临政治互信有待深化、民间交往亟待加强、台湾仍企图干扰捣乱等挑战，需要我们妥为应对。展望未来，我个人对中南关系的发展前景充满信心。

 

为促进双边投资牵线搭桥

记：中国和南非双向投资连年增长，南非已经成为中国重要的对外投资国。大使馆在这方面做了哪些工作？收到了怎样的效果？

刘：近年来，中南双边投资不断增长，两国分别成为对方境外投资的重要对象。到2005年底，经商务部批准或备案的中国在南投资额达到2.5亿美元，主要集中在矿能、制造、加工等领域，为当地创造就业、繁荣市场作出了积极贡献。南非在华投资更多，合同投资额8.1亿美元，实际投入3.5亿美元，这还不包括世界第二大啤酒酿造公司SABMiller与华润集团在华共同收购40多家啤酒厂的投资额。南非在华投资主要集中在啤酒、港口、冶金、化工和环保等领域。目前，神华集团、宁夏煤业集团等6家中国公司正在与南非SASOL公司深入探讨在华合资开展“煤变油”项目，工程一旦上马，投资额将高达60亿美元。

我们多年来一直把促进双边投资作为一项很重要的工作来抓。使馆经商处专门开通网站，提供有关信息。使馆主要负责人、经商参赞与南企业界建立了比较密切的联系，经常向南公司代表介绍有关情况，为他们到中国投资提供便利。我本人也利用接待国内来访团组和回国休假等机会，积极做牵线搭桥的工作。现在看，我们的努力取得了一定成效。

记：您频频在南非多种场合发表演说，出席各种庆典，接受媒体访问。您觉得作为一名外交官，除官方交往之外，还有哪些工作要做，以促进两国人民的相互理解与交流？

刘：当代外交是综合外交，涵盖各个方面，除官方交往外，有很多工作可以做。中南两国议会、政党和青年等领域的交往已经开展起来了，今后要进一步重视和加强。两国媒体、智库、企业、非政府组织之间的沟通交流也很重要，这要求我们不断开拓新的工作领域。我们希望国内团组访南时，在官方活动之外，能够与南非媒体和民众多接触，多交流，多讲讲所见所闻。中南建交时间不长，过去交往少，加之各自历史独特，文化也有差异，南非媒体、民众对中国还了解不够、理解不多，非常需要大家一起来做工作。

 

中南交流合作的新亮点

记：中南教育合作已经成为两国合作的新亮点，南非开始成为中国学生留学的又一选择。请您谈谈两国在教育和旅游合作方面的发展现状和前景。

刘：中南教育合作发展快、潜力大。两国在国家双边委框架下建有教育分委会，签有教育合作协议。南非是以英语为母语之一的国家，高等教育有一定水平，高校设施良好，教育收费比较合理，大学学费一般每学年约2000美元，在办理学习签证方面也没有大的困难，越来越为中国学生留学所看好。南非在教学管理、远程教育等方面有不少好的做法和经验值得学习借鉴。目前，在南非留学的3000多名中国学生分布在各个主要大学。国内一些专家学者也在南非进修、读学位。中南双方在开普敦的斯坦伦布什大学建有中国研究中心(孔子学院)，还计划在比勒陀利亚建一个孔子学院。为帮助南非远程教学，中方已公派4名汉语教师到南非。现在南非大学和斯坦伦布什大学均设有汉语课程，两国大学之间的交流合作日趋密切。南非学生对到中国读书越来越感兴趣，目前在华留学的有70多名，学习专业包括语言、经济、政治、机械、水利等。

南非是一个风光秀美的旅游胜地，气候宜人，基础设施良好，2001年我国将南非列入中国公民组团出境旅游目的地后，到南非旅游的中国游客逐年增加。2005年，中方为南非培训了第一批13名中文导游。应南非环境与旅游部要求，今后还将为南非各省培训更多的中文导游。南非对于吸引中国观光客高度重视，前不久南非旅游局等部门组织了一个宣讲团，专程到中国宣传南非、推介南非旅游。我们也欢迎南非公民多到中国旅游观光。

 

开通24小时求助热线

记：去年，在南非发生了几起中国公民遇害事件，发生这些事件的主要原因是什么？

刘：南非治安状况总体较差，旅居南非的华人华侨在治安方面确实面临严重问题，每年都有人死于非命。个中原因比较复杂，但南非的犯罪活动多属普通刑事案件，并不是专门针对华人的。一方面，由于南非失业率高、贫富悬殊、合法持枪、没有死刑等固有因素综合作用，总体治安形势一时难以根本好转；另一方面，也与华人社团内部犯罪现象比较严重、部分华人自身不良习惯较多有密切关系。

记：使馆在帮助保护侨民安全方面发挥了怎样的作用？

刘：使馆一直把护侨作为重要工作任务。我们通过多种方式做华人华侨的工作，劝导他们遵纪守法、照章纳税、积极融入当地主流社会，并请法律专家和警察上课，普及法律知识和自卫常识。积极支持成立华人警民合作中心，发布安全提示，及时排忧解难。使馆领事部还公布了24小时求助热线电话。一旦有情况发生，使领馆人员均第一时间赶到现场进行救助，同时与南警方进行交涉，要求其尽快破案。为加强双方警务合作，国内专门在使馆派驻了警务联络官。根据双方签订的司法互助协议和引渡条约，经过两国警方通力配合，我们将在南非的中国不法分子引渡回国接受制裁，广大华人对此拍手称快。

尽管南非治安状况差，但与不少国家比起来，南非仍然存在明显的优势，比如，南政局稳定，法制健全，基础设施完善，恐怖主义和大规模有组织犯罪不严重，等等。总的看，南非仍然是一个旅游观光的理想场所，投资兴业的可选之地。

 

外交官要有“四皮”精神

记：南非是个新生的民主国家，具有哪些不同于其他非洲国家的历史、种族和文化特点？

刘：南非是一个多种族、多文化、多元性的国家，有“彩虹之国”的美称。南非历史上长期实行种族隔离政策，新南非1994年诞生至今才12年，其国情比较独特。与我以前在非洲其他国家工作相比，我感到在南非工作所处的环境确实有所不同。一是中南建交才8年多，加之历史、文化背景迥异，南非对中国的了解有限。二是南非什么事情都有自己的一套做法和程式，看问题有自己的角度，改变起来不容易。而我们国家也有我们的要求。双方常有较大差距。

记：在这样一个国家担任大使，压力与挑战是否更大？

刘：大使要当好两国沟通交流的桥梁，既要坚决贯彻国内指示，又得尊重南非习惯做法，才能把事情办成、办好。这就需要有高度的责任心和敬业精神，需要投入更多的时间与精力，不怕挫折，不怕困难，不怕反复，坚持不懈做工作，千方百计争取南方的理解和合作。我常跟同事们说，在南非当好外交官，得有 “四皮”精神，那就是有时为办成事，要硬着头皮，厚着脸皮，磨破嘴皮，踏破脚皮。没有这点韧劲儿，凡事浅尝辄止，羞羞答答，恐怕要一事无成。

但我同时想强调，南非人民对中国人民是友好的，南非政府是个有理想、有正义感的政权。它坚持一个中国立场，坚持对华友好，给我工作以很大支持和帮助。对此我终生难忘。

记：南非在种族和解方面的成就举世瞩目。您觉得在种族与民族和解、促进各民族共同繁荣方面，南非有哪些经验值得其他国家借鉴？

刘：新南非是个包容性很强的国家。一个国家三个首都，这在全世界是独一无二的，其官方语言更是多达11种。非国大掌权的南非政府一贯倡导种族融合、和谐相处，并切实体现到其治国理政之中。新南非还是一个很宽容的国家，不纠缠历史上的恩恩怨怨，致力和解，携手合作，一切向前看，共建新南非。在照顾弱势群体方面，新南非采取了一系列具体措施。尽管有一些不同声音，但“平权行动”（Affirmative Action）和“提高黑人经济实力计划”(Black Economic Empowerment, BEE)等举措在扶助弱势群体方面确实收到了比较明显的成效，总的看是成功的。其推进方式是循序渐进的，既照顾多数黑人民众的利益，又不限制白人的发展。这些做法值得其他国家参考借鉴。

 

新中国外交的一块基石

记：中非合作论坛将于今年11月在北京召开峰会暨第三届部长级会议。南非在论坛中发挥着重要作用。请您谈谈论坛成立以来在中非友好合作方面发挥的作用，以及它对中南关系产生的积极影响。

刘：我本人对中非合作论坛很有感情。论坛是2000年创立的，当时我正担任外交部非洲司司长。在北京召开第一届部长级会议时，我是论坛筹委会秘书长。论坛成立后，我又担任过论坛后续行动委员会秘书长。在中央和外交部的领导下，亲身参与了中非合作论坛的前期筹备和早期运作。

经过6年的发展，中非合作论坛已经成为新形势下中非合作的一个平台、一面旗帜，在建立和发展中非新型战略伙伴关系方面发挥着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在论坛框架内，中非领导人接触更加频繁，政治磋商和务实合作不断加强。论坛还是中非进行集体对话与多边合作的一个有效机制，双方正探讨在论坛框架内与非洲发展新伙伴计划（NEPAD）深化合作。对非人力资源开发是论坛第二届部长级会议确定的重点合作领域之一，中国政府对此高度重视，并在原有基础上进一步增加资金投入，扩大培训规模，并成立了“人力资源开发合作部际协调机制”。仅2005年，我们就为非洲国家培训各类人员3800余名。

作为非洲大国，南非对召开中非合作论坛的倡议一直高度重视和积极响应。2000年论坛第一届部长级会议在北京召开时，南外长、贸工部长率团与会。2003年在埃塞俄比亚召开第二届部长级会议时，南非副总统出席开幕式并会晤温总理。论坛机制的不断完善，也为中南双边关系注入了新的活力。

今年，论坛第三届部长级会议将在北京召开，并举行中非首脑会议，这是中非关系史上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大事。届时中非领导人齐聚北京，共商新形势下中非友好合作大计，必将推动中非关系迈上一个新的台阶。姆贝基总统已致信胡锦涛主席，确认将应胡主席邀请出席北京峰会。目前，南非方面已成立对论坛后续工作的部际协调机制，并为开好今年的北京峰会献计献策，积极准备。

记：您长期在非洲工作，请您谈谈对非工作中最深切的感受是什么？

刘：我本人跟非洲大陆很有缘分。从1981年开始从事对非工作，到现在25年了。这些年里，先后在肯尼亚、埃塞俄比亚、津巴布韦和南非四个国家常驻，25年间有15年工作生活在非洲，其他时间在外交部非洲司先后担任过处长、副司长、司长。我热爱对非工作，热爱非洲大陆。尽管外界有些人认为非洲穷苦、落后，我依然相信非洲是一方充满生机和希望的热土。

“非洲需要中国，中国更需要非洲。我们在很多问题上都需要非洲国家的理解和支持。中非关系是新中国外交的一块基石，地位独特而重要，是我们国家宝贵的外交财富和资源。

对外交往没有一劳永逸的事，绝对不能吃老本。现在形势变化很大很快，我们需要适应新形势，化解新挑战，不断加大对非工作投入，继往开来，再立新功，与非洲共同谱写新形势下中非友好、互利合作的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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